牙醫師在門診最怕的一種牙痛，是找不到原因的那種：牙齒看起來沒事、敲了不痛、X 光也乾淨，病人卻說下巴和牙齒一陣一陣地緊。這時候牙醫該想到的，可能不是牙齒。

我是牙醫學系出身，這一篇想從這個角度談心肌梗塞的非典型症狀。台灣的心臟疾病一直是主要死因，衛福部公布的 114 年死因統計中，心臟疾病排名第 2 名。很多延誤就醫的案例，問題出在症狀長得不像大家以為的心臟病。

這是溫差與心血管系列的一篇。典型的心臟病與中風警訊，我在天氣一冷血壓就飆已經整理過，這篇補上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塊。

牙痛、下巴痛：心臟的轉移痛有多常見

心臟缺血時，疼痛可能轉移到其他部位。MedlinePlus 列出的範圍包括手臂、肩膀、頸部、牙齒、下顎、腹部或背部。

最常被引用的一項前瞻研究，追蹤 186 位確診心肌缺血的患者，發現有 11 人（6%）只有顏面疼痛，其中 3 位是急性心肌梗塞；另外 60 人（32%）顏面痛合併其他部位疼痛；最常見的部位依序是喉嚨、左下顎、右下顎、左側顳顎關節與耳朵，以及牙齒；女性比男性常見。

同一群研究者後來比較了 359 位牙齒來源與 115 位心臟來源的顏面痛患者，整理出幾個分辨線索：「壓迫感」與「灼熱感」和心臟來源有關，「抽痛」與「痠痛」偏向牙齒問題；活動時誘發或加重、休息後緩解、兩側都痛，也偏向心臟來源。

但要誠實講：證據有限制

這個話題在網路上常被寫得很聳動，我想把限制說清楚。一篇系統性回顧整理了 18 篇相關文獻，其中 16 篇是個案報告，結論是方法學品質不足，無法確定顏面、下顎或牙齒疼痛會是心肌梗塞的唯一症狀。

所以我的看法是：牙痛單獨出現就是心肌梗塞，這種情況很少見，絕大多數牙痛仍然是牙齒的問題。但如果牙痛同時符合幾個特徵，就值得多想一步：

  1. 牙齒檢查找不到原因
  2. 是壓迫、緊繃或灼熱的感覺，不是抽痛
  3. 走路、爬樓梯時出現或變嚴重，停下來休息會緩解
  4. 兩側都痛，或伴隨喉嚨、肩膀、手臂不適
  5. 本身有三高、抽菸、心臟病史或年紀較大

符合這些特徵時，先去排除心臟問題，再回頭處理牙齒。牙周病與心血管疾病的長期關聯是另一回事，我在牙周病與糖尿病、心血管那篇寫過。

牙科診間的診療椅示意畫面

女性：多半仍會胸痛，但附帶症狀更多

「女性心肌梗塞不會胸痛」是常聽到的說法，這句話只對了一半。

美國一項涵蓋 114 萬多名心肌梗塞患者的登錄研究發現，沒有胸痛的比例女性是 42.0%、男性 30.7%；女性的院內死亡率 14.6%、男性 10.3%；性別差距隨年齡增加而縮小。

但針對 18 到 55 歲年輕患者的 VIRGO 研究，給了更細的圖像：87.0% 的女性與 89.5% 的男性仍以胸痛為主要症狀；女性較常同時出現 3 種以上附帶症狀（61.9% 對 54.8%），例如上腹痛、心悸、下顎或頸部、手臂痛；女性也較常把症狀當成壓力或焦慮（20.9% 對 11.8%）；發病前曾就醫的患者中，被醫師認為與心臟無關的女性占 53%，男性是 37%。

所以更準確的說法是：女性多半還是會胸痛，但常混在一堆其他症狀裡，自己和別人都容易往壓力、胃痛的方向想。美國國家心肺血液研究所也提到，不明原因的異常疲倦、有時持續好幾天，在女性身上較常見。

糖尿病與長者：可能完全沒感覺

美國國家心肺血液研究所指出，沉默型心肌梗塞在年長者與高血糖或糖尿病患者身上較常見；呼吸急促這個症狀在年長者較常出現。

沒感覺的心肌梗塞有多少？冰島一項 67 到 93 歲的研究用心臟磁振造影檢查，發現未察覺的心肌梗塞占 17%，比已知的心肌梗塞（9.7%）還多；糖尿病患者用磁振造影查出未察覺心肌梗塞的比例是 21%，只看心電圖只找得到 4%。美國另一項大型世代研究則估計，沉默型心肌梗塞占新發心肌梗塞的 45% 以上。

這些數字說明兩件事：糖尿病患者與長者不能只靠「有沒有胸痛」判斷；定期回診、控制三高，比等症狀出現更可靠。對長者來說，突然變喘、異常疲倦、吃不下，都值得告訴醫師。

生理監視器上的心電圖波形示意畫面

天冷時要更敏感一點

心肌梗塞在冷天較多，有研究量過。英國一項分析 84,010 例心肌梗塞的研究發現，日均溫每下降 1°C，當天與之後 28 天的心肌梗塞風險累計增加 2.0%；75 到 84 歲與有冠心病史的人較容易受影響。國健署也提醒，低溫容易導致血管收縮、血壓升高，增加心臟病與中風急性發作的風險。台灣本土的低溫研究，我在冬天運動的調整那篇整理過。

所以冬天出現上面那些非典型症狀，尤其是活動時出現、休息緩解的胸悶、下巴緊、上腹不適，要比夏天更警覺。

出現症狀時怎麼做

國健署的提醒很明確：出現胸悶、胸痛、心悸、呼吸困難、噁心、冒冷汗、頭暈或暈厥等心臟病症狀，請勿自行開車，應立即撥打 119，並記下發作時間。美國國家心肺血液研究所也建議不要自己開車去醫院，也不要讓別人開車送你。

至於發作時要不要先吃阿斯匹靈，我查到的台灣官方資料都沒有給一般民眾自行服用的建議。我的建議是交給 119 的救護人員與醫師判斷。已經在吃心臟科處方藥的人，長期用藥的注意事項可以看心肌梗塞用藥安全。

最後，如果你是那個「牙痛找不到原因」的病人，請把牙醫師的轉診建議當一回事；如果你是牙醫師，遇到這樣的病人，量個血壓、問一句「走路會不會比較痛」，可能就救了一個人。

常見問題

心肌梗塞會造成牙痛嗎？
可能。一項 186 位心肌缺血患者的研究中，6% 只有顏面疼痛、32% 顏面痛合併其他部位疼痛，部位包括喉嚨、下顎與牙齒（JADA）。但牙痛作為唯一症狀的證據品質偏弱。

怎麼分辨牙痛是心臟還是牙齒引起的？
壓迫感或灼熱感、活動時誘發、休息後緩解、兩側都痛，偏向心臟來源；抽痛與痠痛偏向牙齒問題（J Dent Res）。有疑慮應先就醫排除心臟問題。

女性心肌梗塞都不會胸痛嗎？
不是。年輕患者研究中 87.0% 的女性仍以胸痛為主要症狀，但女性較常同時出現多種附帶症狀（Circulation）。

糖尿病患者為什麼容易忽略心肌梗塞？
沉默型心肌梗塞在年長者與糖尿病患者身上較常見（NHLBI），症狀可能只有喘或疲倦，甚至沒有感覺。

懷疑心肌梗塞時可以自己開車去醫院嗎？
不要。國健署提醒勿自行開車，應立即撥打 119 並記下發作時間（國健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