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願意拿起畫筆,是否代表創傷正在復原?單看一張畫,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藝術活動可能讓孩子有表達與互動的空間;藝術治療則是由受過相關專業訓練的人員,依個別狀況和目標提供的服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孩子的畫也不能當成診斷或判斷受虐的證據。
一、孩子願意畫畫,能代表創傷正在復原嗎?
不能只憑孩子願意畫畫或作品內容,判斷創傷是否復原。作品可以是表達媒介,是否需要協助,仍要看孩子整體狀況並交由合適專業人員評估。
孩子可能喜歡畫畫,也可能只是想試試新的材料;不想畫,亦可能單純對活動沒有興趣。色彩、人物大小、畫面是否出現特定物件,都沒有一套可供一般人直接套用的診斷答案。即使作品讓大人感到擔心,也不應立刻推論孩子遭遇了什麼。
創傷反應會受年齡、經驗、生活環境和支持資源影響。照顧者可以留意一段時間內可觀察的變化,例如睡眠、上學、人際互動、情緒或日常活動是否明顯不同,記下時間和情境,再和負責的社工、心理專業人員或醫療人員討論。畫作可依孩子意願保存或分享,不宜拍照傳群組、公開展示或要求孩子解釋。
二、藝術陪伴和藝術治療,差別在哪裡?
一般美術活動重在創作或學習,藝術陪伴提供支持與互動;藝術治療則有專業關係、個別評估和服務目標。帶活動的人是否具備相應訓練、如何處理情緒反應與保密,都是重要差異。
親子一起畫圖、社區畫畫課或志工陪孩子做手作,都可能帶來愉快的共同經驗。若帶領者清楚說明活動性質,尊重孩子不參加、不分享的選擇,也不替作品下心理結論,這些活動可以是支持性的陪伴。它們沒有因此成為治療,也不應宣稱可以治好創傷。
台灣藝術治療學會的執業與倫理準則將藝術治療描述為結合創造性藝術表達與心理治療的助人專業。學會也設有專業認證會員與藝術治療師認證制度。家長或機構洽詢服務時,可以了解帶領者的專業訓練、服務對象、工作目標、督導或轉介方式,以及未成年者的同意與隱私如何處理;單有繪畫技巧或熱心,不足以代表具備治療資格。
台灣藝術治療學會執業與倫理準則指出:「藝術治療師不得在超出其執業、經驗、訓練和教育的範疇之外,提供藝術治療的服務。」
三、研究目前支持藝術治療到什麼程度?
現有研究提供可能有效的初步訊號,還不足以保證每個孩子都會受益。不同研究的對象、創傷經驗、藝術形式與評估方式不一,不能把整體結果直接套用到單一孩子或一般美術活動。
Moula、Powell與Karkou於2022年發表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納入遭遇創傷事件的兒童及青少年創意藝術介入研究。統合結果顯示,與介入前相比,15項研究的創傷後壓力症狀分數下降;與對照組相比,7項研究也呈現下降。負向情緒指標亦有下降,但焦慮與外化行為的結果不一致。研究作者指出,研究品質、介入方式和創傷經驗有差異,因此結論仍屬審慎的初步支持。
這份回顧涵蓋的是「創意藝術介入」,不能把音樂、戲劇或其他創作方法的結果,全部說成繪畫或藝術治療的效果。另一篇聚焦受創難民兒少、青年與成人的系統性回顧,從2010至2020年間的文獻中納入8項實證研究;作者依研究品質標準,將藝術治療用於降低難民創傷後壓力症狀的證據歸為不足。納入研究的樣本數、年齡和設計都有差異,部分研究沒有對照組或隨機分派。
Bosgraaf等人回顧兒童與青少年心理社會困擾的藝術治療研究,納入由認證藝術治療師執行的介入;研究範圍涵蓋多種困擾與做法,不能直接視為針對受虐兒少的療效結論。
整體而言,研究支持的是由受訓者執行、針對特定對象與目標設計的介入值得繼續研究。它不能證明一般畫畫活動有同等效果,也不能預測某個孩子會不會改善。對兒童與青少年、兒少保護案件中的受創兒少,以及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或其他心理健康困擾的人,更需要按個別狀況安排合適支持,不宜用單一活動取代專業評估與照護。本議題不涉及藥品或保健品交互作用。

四、志工和一般大人可以怎麼陪,界線在哪裡?
可以提供穩定、尊重選擇的陪伴,並把安全疑慮交給保護與心理專業資源處理。志工和一般大人不做心理評估、不解讀作品、不追問創傷細節,也不承諾絕對保密。
開始活動前,可讓孩子自己選材料、決定要不要畫,也決定要不要談作品。孩子停下來、拒絕或顯得不舒服時,先停止活動並讓他知道可以休息或換別的事。不要要求重畫某個場景、逼問「這是不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也不要為了完成作品而要求孩子回憶可能令人難受的經驗。
若孩子主動提到安全疑慮,先平靜聆聽,以簡短開放的話回應,例如「你願意告訴我,我會找適合的大人一起幫忙」。不要盤問、暗示答案或自行調查;記下孩子原本說的話和當時可觀察到的狀況,依機構流程聯絡督導、社工或主管機關。可以先說明會盡量保護他的隱私,但若有人可能受傷,必須找能提供保護的大人協助。
衛生福利部說明,發現兒童或少年疑似遭受不當對待,可撥打24小時全年服務的113保護專線,尋求諮詢、通報或轉介;若有立即人身安全危險,先撥110。志工不負責查案,也不應自行判定案件是否成立。求助時提供已知的人、事、時、地等資訊即可,後續由相關專業單位評估處理。

- 畫畫可以是表達和陪伴的媒介,不能單獨診斷創傷或判斷復原。
- 藝術治療與一般美術活動不同,須由具相關專業訓練者按目標執行。
- 陪伴者尊重孩子選擇、不追問作品;有疑慮時按流程轉介,疑似不當對待可聯絡113,立即危險撥110。
五、常見問題:藝術陪伴、治療與轉介
不能把藝術陪伴當成心理治療的替代方案。活動可以提供互動與表達機會;是否需要治療或其他支持,應由合適專業人員依孩子的狀況評估。
常見問題
Q1:藝術陪伴可以取代心理治療嗎?
不可以。藝術陪伴是支持性活動,不能取代心理專業評估、心理治療、醫療或社政服務;實際需要由專業人員與照顧者共同討論。
Q2:孩子拒絕畫畫,需要鼓勵他嗎?
可以告訴孩子材料和活動都在,但不必勉強參加。讓他選擇旁觀、休息或改做其他活動,也是一種尊重。
Q3:可以從孩子的畫看出受虐或創傷嗎?
不能只靠畫作判定。若作品或日常變化讓你擔心,記錄具體觀察並向社工、心理專業人員或主管機關諮詢,不要自行解讀或追問。
Q4:藝術活動讓孩子情緒激動時怎麼辦?
先停止或暫停活動,讓孩子回到他覺得安全的狀態,並依機構流程聯絡督導或專業人員。帶領者不要強迫回憶,也不要自行處理超出能力的情況。
Q5:懷疑兒少遭受不當對待,可以怎麼求助?
可撥打衛福部113保護專線諮詢或通報;若有立即人身安全危險,先撥110。一般民眾提供所知情況即可,不必自行查證或判斷案件成立。
今天陪伴孩子時,可以先把畫紙和幾種材料放在他面前,讓他決定要不要開始、要不要分享。若有安全或心理狀況上的疑慮,記下看見的具體變化,再找合適的專業與保護資源一起處理。
參考來源
- Moula Z, Powell J, Karkou V. (2022). Effectiveness of creative arts-based interventions for treating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exposed to traumatic ev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quantitative evidence and meta-analysis. *Arts & Health
- Annous N, Al-Hroub A, El Zein F. (2022). A Systematic Review of Empirical Evidence on Art Therapy With Traumatized Refugee Children and Youth.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3, 811515
- Bosgraaf L, Spreen M, Pattiselanno K, van Hooren S. (2020). Art Therapy for Psychosocial Problem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A Systematic Narrative Review on Art Therapeutic Means and Forms of Expression, Therapist Behavior, and Supposed Mechanisms of Change.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1, 584685
- 台灣藝術治療學會 (2012). 執業與倫理準則
- 台灣藝術治療學會. 審查標準Q&A
- 衛生福利部保護服務司. 113保護專線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