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告訴你,距離台灣9,000多公里外的非洲外海島國馬達加斯加,當地人講的語言、種的稻米、划的獨木舟都能追溯回台灣,答案是「有相當根據,但沒有這麼單純」。語言學、考古學界多數看法認為,南島語族確實是5000年前從台灣出發,一路擴散到大洋洲與印度洋;但基因證據顯示,馬拉加斯人身上真正的南島血緣其實只占約三分之一,而且學界至今仍有學者對「台灣是唯一起源地」持不同意見。
這齣海洋遷徙的故事,最近也在中藥行為什麼一直倒的老字號轉型整理報導同一集新聞節目裡被提起,兩則主題乍看不相干,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台灣人正在重新回頭認識自己文化裡被忽略的那一塊。
什麼是「出台灣說」
「出台灣說」(Out of Taiwan)是南島語族起源與擴散的主流學術假說,主張南島語系的祖先族群約在5000年前從台灣出發,向南經菲律賓群島擴散,之後兵分兩路,一路東進大洋洲、一路西進印度洋,最終形成橫跨經度206度、從馬達加斯加到復活節島的南島語言分布圈。原住民族委員會集結2019年南島語言復振國際論壇論文出版的《南島起源》專書中,中研院院士李壬癸表示,語言學、考古學、基因學的研究結果「都指向台灣就是南島民族的原鄉」;美國語言學家白樂思也指出,南島語族從台灣遷徙擴散的過程「繞了地球半周」,詳見公視新聞報導。
考古證據上,澳洲國立大學研究員洪曉純的研究指出,從陶器、玉器、馴化稻米、小米與家豬遺留等出土物,都支持「出台灣說」,並推測遷徙起點在台東都蘭灣一帶,經綠島、蘭嶼、巴丹群島到菲律賓,才再往外擴散,相關研究經中國時報報導整理。語言學方面,中研院語言學研究所研究員張永利長年研究台灣南島語,指出台灣南島語在全球上千種南島語言中,同源詞複雜度與焦點系統完整度都排名前列,古老程度明顯高於馬來語等後期分化的語言,細節可見中研院研之有物的訪談整理。
馬達加斯加留下了什麼痕跡
南島語族一路西遷,最遠落腳在非洲外海的馬達加斯加,當地至今仍看得到具體的文化痕跡。馬拉加斯人所說的馬拉加斯語屬於南島語系,是目前所知離台灣最遠的南島語言;島上考古發現的稻米與綠豆等南島農作物,最早可追溯到西元10世紀左右。當地傳統獨木舟的造船工法,也與其他南島民族的海上智慧一脈相承,詳見泛科學對馬達加斯加南島語族的整理。
不過基因證據呈現的畫面比語言與文化痕跡複雜得多。根據上述泛科學文章引述的遺傳學數據,馬拉加斯人的基因組平均有60%多祖源來自東非的班圖語族,只有30%多能追溯到南島語族;那30%多的南島血緣裡,最接近的族群其實是婆羅洲南部的族群,兩者分家時間推估在2000到3000年前,比「5000年前從台灣出發」的擴散起點晚了不少。馬拉加斯人身上承接的,是南島語族擴散路徑上、經過印尼群島多代演化後的血緣與語言,跟台灣本地族群並無直接的世代血緣延續。
學界不是沒有不同看法
「出台灣說」是目前考古學與語言學界的多數共識,但不是沒有挑戰者。英國哈德斯菲爾德大學教授馬丁.理查斯(Martin Richards)帶領的考古基因學團隊主張,島嶼東南亞與太平洋族群共有的遺傳特徵,早在末次冰期後海平面上升、當地人口約8,000年前開始擴散時就已存在,未必源自台灣;他們分析太平洋島民的粒線體DNA後認為,從台灣移出的人口可能只占島嶼東南亞與太平洋島嶼總人口的兩成,台灣人較可能是透過新宗教或社會制度的傳播影響力擴大,而非帶著壓倒性人口規模的大遷徙,詳見國家地理雜誌中文網的報導。這也是為什麼多數學者在講「出台灣說」時,用詞是「主流假說」而非「定論」。
台灣近年也有不少老產業、老技藝重新被年輕世代挖掘、賦予新意義的例子,像是廟宇裡動物與器物成神信仰的由來整理,同樣是從日常可見的文化現象回頭追問「這是從哪裡來的」。
常見問題
南島語族的「出台灣說」是什麼意思? 指語言學、考古學界多數看法認為,南島語系的祖先族群約5000年前從台灣出發,向南經菲律賓擴散,最終分布到馬達加斯加、復活節島之間橫跨206度經度的廣大海域,是目前對南島語族起源最普遍接受的假說。
馬達加斯加人真的是台灣人的後代嗎? 不完全是。馬拉加斯語確實屬於南島語系、與台灣南島語同源,但如前段所引的遺傳學數據,馬拉加斯人身上的南島血緣只占約三分之一,其餘六成多來自東非班圖語族,血緣最接近的南島族群是婆羅洲南部族群。
這個理論已經是學界定論了嗎? 還不是完全定論。多數語言學與考古證據支持台灣是南島語族原鄉,但英國學者理查斯團隊等少數研究者,從粒線體DNA分析提出島嶼東南亞在地起源的不同看法,學界目前仍以「出台灣說」為主流假說看待,而非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