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5日,WHO接獲通報,剛果民主共和國伊圖里省Mongbwalu衛生區出現高致死率不明疾病群聚,包含多名醫療工作者死亡。實驗室在5月15日確認病因為Bundibugyo病毒,即伊波拉的一個亞型,DRC當天正式宣告該國第17次伊波拉疫情爆發。兩天後的5月17日,WHO宣告「國際公共衛生緊急事態」(PHEIC),將其定位為全球最高層級的衛生警報。這是COVID-19疫情結束以來首度觸發PHEIC的傳染病事件,性質與規模都值得嚴肅以對。
疫情的特殊性:無疫苗、高致死、跨境傳播
ReliefWeb的疫情追蹤報告顯示,截至5月15日,Rwampara、Mongbwalu與Bunia三個衛生區已報告246例疑似病例、80人死亡。到6月8日,確診與疑似病例已達550例,死亡逾90人,且疫情已擴展至DRC的大型流離失所者營地,增加了接觸追蹤的難度。
Bundibugyo病毒的問題在於它缺乏目前已核准的疫苗與特效藥。過去用於控制Zaire型伊波拉疫情的rVSV-ZEBOV疫苗(Ervebo)對Bundibugyo型無效。歷史上兩次BVD疫情(2007年烏干達、2012年DRC)的致死率分別落在30%至50%之間,遠高於2018至2020年DRC Kivu疫情的Zaire型(約66%),但那一次有疫苗可用,這次沒有。
疫區安全形勢複雜化了響應工作。美國CDC的旅行健康警示點出,疫情發生地點受到武裝衝突影響,部分地區的醫療應變人員難以進入。烏干達邊境的疑似病例在4月底前已有通報,顯示病毒在鄰國之間的人員流動中傳播,僅靠DRC本國能力無法遏制。WHO與非洲CDC於6月5日聯合公布跨境聯合應變計畫,但截至6月11日,非洲CDC仍在呼籲各成員國加強邊境出境篩查。
亞太防疫體系的暴露點
歐洲疾病管制中心(ECDC)的風險評估認定歐洲風險仍屬極低,主要依據是目前無直飛航班連結疫區。但「無直飛」不等於無風險,特別是在世界盃期間,全球旅客聚集北美後分流至全球各地,任何中間轉機地都可能成為傳播節點。美國CDC已在6月10日以此為由,呼籲在世界盃大型活動前提高旅行健康警示。
對亞太地區而言,結構性問題是傳染病監控基礎設施的覆蓋落差。亞太疫情準備(APC)框架在COVID-19後有所強化,但針對非洲爆發的出境旅客監控機制,多數亞太機場仍依賴WHO通報而非主動篩查。台灣疾管署在入境篩查上有較完整的SOP,但情資來源仍高度依賴WHO EWARN系統,若WHO通報出現延遲,本地反應時間就直接縮短。
Bundibugyo型伊波拉另一個監控難點在於潛伏期。該病毒潛伏期2至21天,感染者在出現症狀前可能已完成1至2段長途飛行。在症狀出現前,現有機場熱掃描技術幾乎無法識別感染者。這意味著亞太各國的防線不能只依賴入境點,必須建立後端的主動通報與接觸者追蹤機制,確保從疫區入境的旅客能在潛伏期內被持續監測。
WHO的結構性困境與亞太能做的事
這次疫情也再次暴露WHO在宣告PHEIC後的執行能力瓶頸。PHEIC宣告可以讓各國調動資源,但WHO本身無強制力要求各國採取特定措施,資金承諾的兌現也常常慢於疫情發展。2014至2016年西非伊波拉疫情的教訓至今仍不斷重演:邊境開放、國際援助遲到、疫區醫療基礎設施不足。
亞太各國能自主採取的行動相對有限,但不是完全被動。提高疫區入境旅客的申報驗核標準、強化機場衛生官員的問診能力、和區域公衛網路共享即時病例資料,是技術上可在數週內落地的措施。更長期的問題是:亞太地區是否應建立一套獨立於WHO架構之外的傳染病情資共享系統,以補強WHO通報延遲的結構性缺陷。
這次DRC烏干達疫情如果被成功遏制在非洲境內,亞太公衛體系可能再次把它歸類為「地區事件」而鬆一口氣。但Bundibugyo型疫情的無疫苗困境和跨境傳播軌跡,提示的核心問題並非「這次有沒有傳出來」,而是「下一次的監控漏洞在哪裡」。這才是亞太衛生政策應當持續追問的問題,也是台灣疾管署、衛生福利部在全球公衛格局中應當主動扮演更積極角色的出發點。